2026年5月22日下午，“饶宗颐讲坛”第三十六讲在深圳大学六合苑106会议室顺利举行。本次讲座特邀上海外国语大学宋炳辉教授主讲“语言魔法，翻译政治与可能世界”。讲座由饶宗颐文化研究院副院长、人文学院教授江玉琴主持，饶宗颐文化研究院、外国语学院、人文学院部分教师、博士硕士生参加了此次讲座。

巴别塔作为一个经典的文学意象，出自《圣经·创世记》第11章的关于人类建造通天塔，最终因语言混乱而失败的故事，它被众多作家和艺术家用来探讨语言、沟通、文化冲突、人类命运等主题。博尔赫斯写过《巴别塔图书馆》（1941）；A. S. 拜厄特创作了《巴别塔》（1996）；特德·姜因《巴别塔》（1990）而得名；还有乔治·斯坦纳的论著《巴别塔之后》。美国华裔作家匡灵秀（R. F. Kuang）的《巴别塔》是宋老师此次讲座的主题。匡灵秀1996年出生于中国广东，剑桥大学哲学哲学硕士，牛津大学理学硕士，耶鲁大学东亚语文系博士。匡灵秀出道即巅峰，22岁凭借处女座入围星云奖、轨迹奖、世界奇幻奖等。她的《巴别塔》更是荣获多个奖项。宋老师特别强调了虽然这部小说是虚构作品，但是匡灵秀本人对翻译理论的理解是深刻的，反映出她对翻译理论有广泛的接触和涉猎。小说以19世纪30年代遍布广州的瘟疫作为背景切入，男孩罗宾·斯威夫特全家在这场瘟疫中死去，而他死里逃生。神秘的理查德·洛弗尔教授把他带到大洋彼岸的英国伦敦培养成人，只为使他有资格进入巴别塔（牛津大学翻译学院）内学习。巴别塔是这个世界的翻译中心，也是魔法的中心。塔中精通多门语言的学者借助翻译使魔法生效。翻译不可能完美，所以在翻译过程中丢失或扭曲的含义就被银条捕捉并展现。刻字的银条是帝国力量的源泉，它使英国的舰队所向披靡，促使白银工业革命诞生，还帮助英国把全世界的白银卷入囊中。随着学习的深入，罗宾沉醉于翻译魔法，却不知道自己和同伴即将卷入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当中......消失的学生，诡秘的社团，当恶意、嫉妒、贪婪和暴力充斥这座理想之塔，是忠于自己母语与故土，还是在异国他乡继续苟活，他们必须做出抉择。

宋老师指出翻译中涉及的理论很多，比如如何对待母语（Mother Tongue）的问题。小说多次提到“母语”概念，探讨了语言与身份的关系。主角罗宾作为中英混血儿，在英语和汉语间挣扎，他的母语问题象征了文化身份的断裂与重建。“母语”不仅是语言问题，更是文化归属和身份认同的象征。小说通过这一主题，探讨了殖民主义对个人和文化的影响。翻译中要面对的另一个就是“忠诚”问题。小说质疑了翻译是否应完全忠于原文，还是可以根据目的进行调整。这一争论在银器魔法的设定中尤为突出，因为翻译的微小差异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魔法效果。“忠诚”不仅是翻译伦理，也反映了殖民背景下文化霸权与反抗的张力。翻译中还要面对一个问题就是“帝国”。“帝国”在小说中有多重含义，既指大英帝国，也指通过语言和翻译建立的文化霸权。作品通过翻译学院的活动，揭示了帝国如何通过语言控制殖民地，“帝国”象征着权力与压迫，而翻译则是这种权力的工具和反抗的途径。

宋老师接着从文类视角区分了《巴别塔》可能的归属，认为《巴别塔》可称为推想小说（Speculative Fiction）。那么《巴别塔》“推想”的逻辑依据是什么？它是叙事与想象的逻辑，以与文学为依据，借助于翻译的文化研究，不同语言之间的词语对应性与原理。其可上溯到西方基督教传统的神话，同时又依托东方文字崇拜传统，例如《淮南子·本经训》“希仓颉做书，而天雨粟，鬼夜哭”，表现出文字的魔力。下可至中西方的语文学、翻译学传统、跨文化比较与沟通，充满种种悖论和挑战，在全球化时代日渐成为世界各个族群所面临的挑战。

那么白银魔法、巴别塔的象征意涵是什么？宋老师分析了《巴别塔》故事中，白银成为“魔法棒”的原因，这与白银作为当时全球流通的硬通货及其地位有关；“巴别塔”成为“实验室”与“军中帐”，甚至直接成为战场；作品聚焦与中西/中英语言翻译的文化认同与冲突、权力与政治；作品揭示了殖民主义、帝国主义在经济、政治霸凌的同时，其文化霸权的话语运作方式、逻辑，将殖民主义批判的理论与逻辑，转化为生动的情节与形象。作品难能可贵地体现出结构整体性和情节整体性，这是匡灵秀该作最具特色的独创性因素。宋老师指出匡灵秀的《巴别塔》也参考了中外文学传统中的“魔法”，例如《魔戒》《哈利波特》到现代科幻，以及中国小说传统中的魔法与历史，例如《封神榜》等。

在讲座的最后，宋老师就以下主题进行解读，它们分别是翻译作为推想的逻辑；翻译即背叛；白银资本与暴力循环；从反事实想象到历史本体论的可能世界。

讲座的提问互动环节，有学者提出科幻小说的“历史”与历史小说的“历史”，其可能性差异是什么？宋老师指出《巴别塔》作为推想科幻，它的假定性更突出。语言魔法就是在假定性基础上建立一个相对严密的逻辑关系。推想架空了历史，从而有别于真实。把推想的架构瞄定在真实历史之上。因此来说，科幻并不是一个假定性的逻辑。

讲座在精彩的讲解和热烈的讨论中圆满结束。